第117章 一步深淵

凰,於風中臨動自有神韻,腰間掛一柄黑身銀紋長劍,隱隱泛吐寒光。“參見雲陽仙督。”衆弟子衆人齊呼,恭敬地拱手彎下腰行禮,語氣頗為恭敬,不敢怠慢半分。厲青雲點頭,便向前走去,人群左右分開一條路。雲陽仙督厲青雲,不僅監督職掌管祝音門各部事務,還掌控管理修真界各大事議,凡事犯罪皆逃脫不掉他的審理,權位極高,功力高強,與仙尊白顏畫同坐鎮修真界三聖尊者之一,在修真界名望頗高。此人不茍言笑,直言正色,令無數邪魔...(adsbygoogle = window.adsbygoogle || []).push({});

第117章 一步深淵

夜幕降臨,萬家燈火璀璨,各處酒樓飯館都爆滿,這裏人群擁擠嘈雜,千墨離他們不好追來,亦可隱藏氣息。

趁此來到街道,白顏畫趕緊去衣莊買一件新的白衣,他那袖子被金來香扯斷後,還是爛的狀態,像什麽話。

他挑了最貴最好的白衣穿上,將腰帶係緊便走出衣莊,看到戚袁青站在燈火下,手裏拿著彩色花兒似的旋轉東西,舉在麵前凝視。

白顏畫走來,纔看到戚袁青手裏拿著的是一隻吉祥輪彩紙風車,眉頭輕蹙:“你還跑去買東西了?”

戚袁青握著風車,向白顏畫的聲音方向轉了轉,另一隻手比劃著手語。

白顏畫沉默了,戚袁青這是在跟他講小時候他們師徒的事。

那已是六年前的事了,依舊是在燈火輝煌的大街上,白顏畫停在一個小販前,給戚袁青買了一隻吉祥輪,告訴他:“心亂的時候,聽聽風聲,也許就能平靜下來。”

自從戚袁青進入青春時期,總是會躁動不已,時常靜不下心來,白顏畫發現了這一點,頭痛不已,深知自己得做點什麽,畢竟他也受不了戚袁青大半夜不睡覺在離孤閣跑來跑去。

他把彩紙風車遞給十六歲的戚袁青,看著戚袁青接過風車,放在臉前,風吹起額前碎發劉海,灰霧盲眼映不出絢爛顏色,白顏畫卻總疑心戚袁青在認真看著。

之後戚袁青便總坐在桌前,下巴枕手臂,轉握著風車,聽著風的聲音,能安靜下來,聽一整天。

白顏畫看著吉祥輪不停轉動,年輪也把一個肩高少年變成了陌生魔頭,目光觸及的戚袁青麵旁變得冷冷無魂。

他甩袖負手道:“你說的這些,我全都忘記,一點都想不起來了。”

戚袁青把風車向師尊靠近了近,白顏畫提不起半分情緒波瀾,扭過頭,不再看一眼。

忽然戚袁青凝望向遠處,白顏畫知戚袁青是發現了什麽,問:“怎麽?”

戚袁青朝一處指了指,白顏畫立刻明白,二人同時翻身躍上屋簷,躲了起來。

過了一會兒,他們站立之地便落下一襲金衣和黑藍衣裳的人。

白顏畫微探出頭觀察千墨離與金來香,兩人在四周望著,沒找到身影,金來香把視線放在千墨離身上,輕嘆氣,捶捶肩膀:“徒兒還要繼續去追?為師都累了。”

千墨離笑著上前揉揉金來香肩膀,彎腰在金來香耳邊說了什麽,隨即金來香一笑,轉身抱住千墨離脖頸,又親昵地蹭蹭千墨離的側頰。

“不愧是為師的乖徒兒,虧你也能想得出來啊。”

白顏畫看到兩個男人身體貼得如此近,眉頭驟蹙,眼裏閃過厭惡之色,尷尬地移過眼,卻又不得不盯著二人看。

千墨離忽而歡喜道:“師尊!快看,是糖人呢,咱們買兩個好不好?”

金來香微笑看他:“你莫不成是要吃?我們來這又不是吃喝玩樂的。”

“我們就買兩個嘗嘗鮮,買嘛師尊。”千墨離歡喜抱住金來香手臂,搖了搖,笑吟吟著。

而金來香在看著徒兒撒嬌,幸福的喜笑,擡手拍了拍千墨離腦袋,拉著徒兒的手走到攤位,一起挑選。

“師尊想要什麽?這個呢?那個?”

“嗯…為師還是要這個公□□,哎?這個龍也不錯,兔子也可愛,徒兒要什麽?”

“我要那隻蝴蝶。”

“乖徒兒這裏還有糖葫蘆,為師再給你買一個好嗎?”

師徒兩人站在小攤前歡聲笑語,互相對視指著對方想要的物品,眼裏之愛綿長,上下嘴唇一碰,肩膀輕顫,金來香被千墨離逗得笑彎腰,千墨離俯身在金來香臉蛋啄了一口。

點點聚散的燈火下二人歡鬧一幕,白顏畫臉色僵冷了幾秒,又沉下眼眸。

你哭時我亦哭,你笑時我亦笑,這就是人與人間的情感?……情本無情,我已絕心絕情,為何突然想到這些做。

千墨離轉過身靠在攤位,等著師尊清點好錢數,咬碎糖人看向別處。

金來香付了錢,見徒兒一直在盯著某處瞧,道:“乖徒兒,你在看什麽?”

千墨離用糖人指了指,金來香望去,前麵小攤處,站著一個年輕仙者和一個少年。

那少年拍掌大叫道:“師父好厲害,十箭全都正中靶心!”

年輕仙者穿著很是靡麗華貴,一看便是世家宗門出身的人,他揮一揮手,把錢袋丟給小販:“這攤位我包了,讓我徒兒玩個夠!”

少年興奮地跳起來,沖年輕仙者拱手謝師,年輕仙者把弓箭遞給少年,少年接過弓箭便有模有樣做了起來。

金來香眉梢微挑:“莫不成徒兒也想去玩?”

千墨離抿嘴笑:“才沒有呢。”

“那麽你又為何一直盯著看,那對師徒怎麽了?”

“我見過。”

金來香一驚:“徒兒見過?徒兒認識他們?”

千墨離點頭:“師尊不在的那段時間,我曾回到鶴林府邸看過,那日正好有宗門下山收徒。”

金來香不禁道:“就像那日徒兒與為師一樣?”

“嗯,就像那日徒兒與師尊一樣。”千墨離嚥下糖人,“那少年就是試煉的第一名,他可以選擇一人做師父,恰時臺上站著三位仙者,第一位溫柔者,第二位嚴厲者,第三位有錢者。”

金來香聽得起勁,道:“看那道友衣裳,那少年定是選了第三位,直接比別人少走了二十年彎路——徒兒,為師問你個問題。”

千墨離聽到金來香轉折的語氣,眨巴著雙眸,心裏卻已打鼓:“什麽問題?”

金來香:“如果為師也在這其中,是那第四者,徒兒能否在四人中一下子選中為師?”

千墨離不知該哭還是該笑,他連在兩人中都選不對,又何況是四人,道:“師尊,你可真會給徒兒出難題。”

金來香霎時佯裝板著臉:“噢?這個問題很難嗎?那少年多會選師尊,你就不會?”

千墨離立馬道:“徒兒與師尊天造地設一對,徒兒自然選師尊。”

“隻怕是你又選錯,又不知該喚誰做師尊了。”

“咳咳咳咳咳咳咳,師尊,咱們快走快走。”千墨離掰過金來香肩膀往前走,恐怕再看下去師尊今晚就不讓他上床睡覺了。

白顏畫目光一直在那對射箭的師徒身上,心事重重模樣,年輕仙者蹲在少年身旁,手搭在少年肩膀,似乎是在教少年握弓的姿勢。

少年神色專注,握著弓箭的手緊張又激動,待箭射出,他滿臉沮喪,看向年輕仙者,委屈道:“師父,你教我的射箭法,我一次都沒有射中靶心。”

年輕仙者哈哈大笑,安慰道:“可你每次都能射中九環呀,怎能因為差一步完美就沮喪了,明日為師包下整個射箭場,讓你在裏麵慢慢練。”

少年一掃陰霾,歡呼躍雀:“真的?師父最棒了!”

白顏畫看著他們相談甚歡的模樣,突兀地感到胸口悶疼起來。

小時候的白顏畫費力地拉著箭,身高甚至纔有手上的大弓高,他努力瞄準靶心,可總是控製不住箭的方向,眼睜睜看著箭射在九環上。

坐在屋簷下的父親氣得拍桌,冷斥道:“沒出息的東西!這麽近都射不中,難不成你跟你那傻子母親一樣蠢嗎!”

小白顏畫被罵了也不敢頂嘴,隻是委屈得想哭,他從來都知道自己不聰明,可為什麽父親要罵自己沒用?

“我為什麽要浪費時間看你這廢物在這射箭!”男人拂了拂白衣,站了起來。

“你這麽沒用,出去不要告訴別人你是我白鶴冰的兒子,免得給白家丟臉!”

小白顏畫心跳得極快,呼吸急促,他強忍著淚水和心中的慌亂,再次將箭搭起,拉開弓弦。

這一箭,離靶心隻差一點點了。

小白顏畫再次將目光投到靶子上,神經緊繃,用盡所有的精神集中於手腕……

砰——

利箭貫穿靶心!

“父親,我射中靶心了!”

白顏畫臉上刷的綻放笑容,回過頭興奮地告訴父親,可座位上空無一人,父親早就走了,他想要的鼓勵和肯定也沒有了。

鞭子重重打在白顏畫身上,鮮血淋漓,他因試煉考得了個中下名次,被父親懲罰。

白鶴冰一手負在身後,一手揮舞鞭子,高高在上的睥睨地下之人,白衣翩翩,仙姿玉骨,卻讓人害怕與恐懼。

“我白鶴冰養了一個沒用的狗東西。”白鶴冰語調涼薄,“如果你是個女娃,我還可以把你賣給人家,可你是個男娃,沒有人要你,你就跟你的傻子娘親自生自滅。”

白顏畫低眸跪在地上,承受著疼痛,任由鞭子落在背上,不言語,他不能喊叫,如果他發出聲音的話,會挨更多的打。

當父親的鞭子落在他身上之時,亦正是他的鞭子落在他徒弟身上。

白顏畫揮著紙鞭,毫不留情打在戚袁青身體,每打一鞭子,都能聽見皮肉撕裂開來的聲音。

“別告訴任何人你是我白顏畫的徒弟,我丟不起這臉。”

白顏畫收起紙鞭,俯視衣裳淌血的徒弟,白衣驚鴻,青絲高束傾瀉而下,風華美玉,眼底盡是冷酷和無情。

他瞥了一眼,道:“沒用的東西。”

父子倆似相約好般,神態如出一轍。

白顏畫負手轉過身走上臺階:“跪在這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起來。”

冷風從衣袖鑽進人的衣裳裏,白顏畫一副魂遊天外的模樣,等他從發酵的回憶回過神時,那對師徒也已離開。

白顏畫眉眼含著凝重,緊抿唇角。

我這是怎麽了?怎麽又想到這些事,還為這種事擾亂了心神。這是不好的征兆,修煉絕情道者一天天為著感情,相當於自毀,這是很危險的事。

他不能再想下去了,也不能再為感情所擾,他應該回到之前無情冷漠的狀態。

白顏畫用扇子敲敲額頭,像在警告自己,此刻懷裏的“神道珠”在發著光。

他看向身旁單膝蹲地的戚袁青,一手搭在膝上,微斂目光,綠墨衣裳刻繪著疏離淡薄,仿若深山孤池,幽徑荒草。

他突然發覺,戚袁青和他很像。

倒真不愧是……他白顏畫教出來的徒弟。

白顏畫自嘲想著,揉了揉眉心,腦內恍然浮現戚袁青小時候的影子。

戚袁青做不好任何一件事,達不到他的要求時,他也是出口便罵廢物,讓其在外跪一夜還算是懲罰小的。

他一直恨父親怨父親,為什麽從來不關心他,為什麽從來沒有耐心陪伴他成長,為什麽隻會一味打罵他?

他不想變成父親,可他未來,還是成了父親那樣的人。

當初父親怎麽教育他,他現在就怎麽教育自己的徒兒,父親不會關心他,他更學不會關心自己徒兒。

許是他盯戚袁青太久,讓那人察覺到,戚袁青扭過頭,露出那張稚氣已脫的容顏。

白顏畫趕緊轉過頭,假裝什麽事都未發生,展扇道:“為、為師記得你曾提過,你不知自己父親是誰,從小到大與母親相依為命,母親待你極好,但後來我瞭解到,你是在騙我,你母親經常對你實施家暴。”

戚袁青點頭,比劃著什麽,但因他戴黑手套,這裏光線漆黑本就看不清,他再把手遮起來白顏畫更加看不清了。

白顏畫皺眉:“你就不能脫下黑手套?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比劃什麽。”

戚袁青摘下手套,手指很蒼白,沒有一點血色,有些病態,更顯手背上青筋,遠看像青鬆雪山。

對於戚袁青順從自己的命令,白顏畫眸中怒意少了幾分,這時他纔看清戚袁青比劃的內容是什麽。

“所以我殺死了她。”

白顏畫震驚,錯愕地看著這“好徒弟”,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手語,一時間臉上表情很是精彩。

“你、你殺死了自己母親?”

戚袁青點頭。

空氣陷入了良久的停頓、僵硬。

白顏畫正欲開口,又沉默半晌,道:“是為什麽?”

戚袁青臉頰邊發絲隨著微風輕揚,等了很久戚袁青纔回答。

“因為害怕。”

白顏畫反複確認那比劃著手語沒有問題,戚袁青竟然也會有害怕的情緒。

戚袁青繼續比劃著:“因為我想要活下去。”

為了活下去,所以,殺了自己的母親。

相等的經歷相等的痛苦,讓白顏畫對戚袁青奇跡般産生了共鳴,他略微鬆口氣,痛苦減輕,眸光中閃過嘲弄,原來這世上還有跟他一樣惡心的人。

白顏畫:“你那時,多少歲?”

戚袁青食指交叉。

白顏畫一怔,神色微僵,十歲就弑母,不知是該關注戚袁青的心狠殘忍,還是該關注是遭受怎樣的折磨才會拿起刀手刃自己母親。

“你……你十歲就弑母,不害怕嗎。”

他本是想問戚袁青當時的心境,例如殺完自己母親之後會不會做噩夢,會不會陷入自責懊悔,會不會良心難安。

但他本就不擅長跟人說太多話,更何況麵對的還是他的徒弟戚袁青,因此問出去也隻是簡單的害怕嗎

戚袁青對於這問題,也是沉默了許久。

他沒有答,反過來問道:“師尊害怕嗎?”

白顏畫豁然站起,雙瞳中盛滿怒焰:“放肆!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

戚袁青放下手,輕輕擡眸。

白顏畫眼神淩厲,帶著強烈寒意:“你一直都知道這事?你莫非是在耍弄於我?”

他怎麽忘了,在畿遺山時,千墨離就用三靈怨神的眼讓戚袁青看到了自己的過去,戚袁青也是第一個完全知道自己過去的人。

可戚袁青是個瞎子,即使有三靈怨神的眼,也不一定能“看”到他的過去,但是……

白顏畫不確定質問道:“戚袁青,你可知我長何樣子?可知我年齡幾何?可知我穿什麽衣裳?戴什麽發冠?腰間配飾為何物?”

戚袁青戴起了手套,沒有做何回答。

白顏畫胸膛急促起伏,手指顫抖,他自以為那些做過的肮髒事被掩藏得幹幹淨淨,殊不知早曝光在陽光之下,他的懦弱、膽怯、無能、卑鄙、齷齪、罪孽,統統昭顯,統統被人窺了個盡!

他愈想愈覺自己惡心無恥,無法接受,那般心理又上來,心魔再犯,白顏畫嘴唇微微顫抖,一抹鮮紅從嘴角溢位。

他低垂下頭,用帕子擦拭掉血,拿出神道珠,想要吸收靈氣壓製心魔,突然黑色邪力湧動而來,突如其來的攻擊讓白顏畫始料未及,急忙閃避,卻還是晚了半步。

手上的神道珠被邪力捲走吞噬,消失不見了。

“神道珠被千墨離搶走了?!”

白顏畫盯著飛走的黑霧,白扇刷的變成長劍,猛地飛起,一襲白衣迎風飛揚,擡起劍鋒朝黑霧斬去,剎那間,那黑霧散開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“混賬——”

白顏畫眸光陰暗,立即追去,戚袁青不急不忙站起,跟在師尊身後。

金來香回頭看到那一白一青逐漸靠近,道:“徒兒,他們越來越近了。”

千墨離嘴角淺笑,看到下方的醉仙樓,瞬息落地,二人又故意等白顏畫落地看到他們,便在白顏畫眼前,跑進醉仙樓裏。

白顏畫快步追上的步伐不敢再往前一點,因為這醉仙樓是個青樓!

裏麵傳來鶯鶯燕燕的聲音,令人浮想翩翩,白顏畫耳朵一陣紅,頓覺尷尬至極,趕緊轉身,不願踏足此處。

正好戚袁青在身後落下,白顏畫如見救星般,甩袍命令道:“他們在醉仙樓裏,你快進去,別讓他們逃了。”

戚袁青負手而立,辨認聲音,便邁步向醉仙樓走去。

“慢著——”白顏畫蹙眉,駐足不前,神道珠事關重大,隻讓戚袁青一個人去恐怕不妥,他向周圍看了看,確認沒有修真界的人,無人認識他,道,“我跟你一起進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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